凡煙小說

第 5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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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2 章

“哎喲,你要退房怎麽沒告訴我啊。”她驚訝的樣子好像幾個小時前那個說著讓他搬出去的是另一個人。

“正要和你說。”

“你這樣突然退房,我損失很大的嘞。”要不是顧景和和林漾漾在場,江瞬傾可能會直接戳破這個女人,只是眼下有些話沒法說——他不想讓他們知道,自己住著這樣一個房子,還要被趕出去。

“押金你不用退我了。”江瞬傾說。

“退房你要提前說啊,你這樣突然搬走,我很難找到下家住戶的,損失的可不單單是一筆押金。”

江瞬傾知道她說這麽多,是連自己多交的房租也不想退還,雖然錢不多,可是這種感覺並不美好。

從小到大,好像他走到哪裏,什麽人都能來踩上幾腳?

江瞬傾微垂的眼裏洩出幾分冷意。

“簽合同了嗎?”男人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江瞬傾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:“簽了。”他高中和江家斷了聯系,平日住校好說,寒暑假都是租房子,時至今日租過得房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,踩的坑多了,自然知道租房合同的重要性,原本這房東太太是不願意簽的,說這麽個房子沒必要簽那東西,是江瞬傾自己網上下載打印了給她,她看在錢的份兒上才不情不願的簽了。

江瞬傾找到合同,顧景和接過一目十行的看了,擡眸時看向對面肥圓的中年女人:“按照約定,我們提前退房,押金你可以扣留,但是根據入住時間來算,你需要退還我們兩個月十七天的房租,共計1283塊,是這樣嗎?”

“……”房東哽了一下,半晌瞪著眼睛說,“誰能記得這麽清楚,是他違約了,我憑什麽給他退錢。”

顧景和擡了下手裏的合同:“劉女士,如果你執意如此,那麽我會讓我的律師向你提起訴訟,我相信法院會給出公正的裁決。”

“你嚇唬誰呢?有本事你去告,老娘怕你不成!”

女人一開始確實沒把他話當回事,可面前這男人那麽高,那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,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,畢竟在她這四十多年來的人生裏,從沒見過這樣的人,她最後只能把嗓門拔的很高,來壯自己的氣勢,“我告訴你,打官司可不是小數目,為了千把塊錢的,你想起訴我,誰占理另說,就是贏了你也討不著好。”

“錢是不多,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,你說是嗎?”顧景和緩緩道,“而且,民事訴訟,訴訟費用一般都由敗訴的一方承擔,劉女士,你自己覺得你能勝訴嗎?”

女人被他這麽一問,瞬間卡了殼,她雖然性格強勢、蠻橫不講理,但又怎麽會不知道這事兒是自己理虧,“我,我要檢查一下我的房子。”

她一雙精明的瞇瞇眼在屋裏轉來轉去,卻發現這屋裏空空蕩蕩的,簡直沒什麽可供人損壞的東西來給她說辭,最後揪住了那張被江瞬傾用膠帶纏起來的破凳子,“這張凳子被你弄壞了!”

江瞬傾說:“它本來就是壞的,我之前坐了一回,還摔倒了。”

“喲,想碰瓷嗎你,你搬進來之前,凳子分明是好的。”女人像是找到了什麽真理,拔高聲音又說。

江瞬傾:“……”

“怎麽,心虛了?”女人剛剛被顧景和鎮住,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,這時候思維活躍過來,就咋呼道,“你天天把自己裹的這麽嚴實,是不是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,才躲到我這裏來的?我就說怎麽大夥兒一天都在打電話投訴你,說有人過來敲門,我現在懷疑你是殺人犯,說不定還欠了高利貸被人追著債呢,我要報警,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貨色!”

她聲音又尖又厲,一張油膩肥胖的臉幾乎扭曲,說出的話更是越來越不堪入耳,江瞬傾被她氣白了臉,要不是那些年在江家練出來的忍耐力,他恐怕已經將自己握住的拳頭砸向了那張面目可憎的臉。

“我去,這是哪個菜市場跑出來的潑婦啊,我今天可真是開眼了!”林漾漾聽不下去了,出聲諷道。

“你罵誰潑婦呢?”

“誰潑婦我罵誰,你剛不說要報警嗎?你報啊,趕緊的,現在就報,看看警察會不會把你這個貪得無厭的潑婦抓進去。”

貪得無厭這個詞,讓那女人楞了一下,但她真不愧是在這市井之間混了四十多年的老油條,沒那麽輕易就被嚇住,很快便又壯起膽子咋呼道,“你以為我不敢嗎?”

“你敢你報啊!”林漾漾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機,“要不我幫你打。”

女人看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,終於有些不確定了。

“怎麽,慫了?”林漾漾把玩著自己的手機,“要是慫了,那該怎麽樣就怎樣,別跟這再扯些有的沒的,你把錢退了,我們把房子退你,咱們再也別見。”

“你,你們一群大男人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女人,還有沒有王法了啊!”女人洩了氣,最後臉色一變,反而裝起了受害者。

“……”林漾漾簡直無語望天,低吼道,“你特麽差不多得了!”

“你們給我等著,我叫我兒子來!”

“好了。”一個低沈的聲音打斷了這場沒完沒了的鬧劇,“漾漾,不必多說了,走吧。”

顧景和說完,拉起一只沈重的行李箱往門口走去,林漾漾反應過來,朝江瞬傾招呼一聲走,也拉上東西跟上去。

房東看著三個人的背影,多少有些目瞪口呆,她想不通他們怎麽突然就算了,但是很快,她就將心裏的疑惑拋之腦後。

不管怎麽樣,這一場鬥爭是她取得了勝利,於是她志得意滿的對著他們的方向啐了一口:“呸,想搞我,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!”

“他幾斤幾兩,你總會知道的。”快要走出房門的林漾漾聽見了這話,停下腳步轉過身來,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,也不知怎麽,女人忽然覺得後脊一涼,甚至打了個冷顫。

她下意識跟了出去,然後就看到他們上一輛車。

那輛車車身有些大,當房東看清車子的標志時,一時變了面色。

她活這麽大年紀,多少認識一些牌子的,且知道大概的價格,眼前這一輛,起碼七位數起步。

驚訝過後,女人心裏又更覺得惱火和憋屈——開這麽貴的車子,跟自己一個女人計較千把塊錢,這世道當真不讓人好活,這些壞了良心的有錢人啊!

占了便宜的好心情,一時在這樣的不平衡裏被沖的煙消雲散。

當然,女人也忘了林漾漾臨走時留下的那句話,就連江瞬傾也沒放在心上,但在一段時間後,江瞬傾接到了這位房東的電話,電話一通,女人就在對面大罵江瞬傾,說他這是要逼死自己之類的,說著說著就哭了。

江瞬傾不明所以,聽著她的嚎叫實在心煩,皺眉掛掉了電話,並且將人拉黑了,即便事後他回味對方那句“你這是要逼死我”的話,也沒有刻意去探究。

結果第二天晚上,她又接到那女人的電話,對方用了另一個手機號打過來的,這回態度跟之前判若兩人,女人在電話裏不停的道歉和哀求,說著自己的不容易,讓江瞬傾高擡貴手放過自己。

江瞬傾從她顛三倒四的言語裏,知道了這女人的近況。

她收到了來自法院的傳票,上了法庭,敗訴了,被要求返還從江瞬傾那裏扣留的房租,並且還要支付高額的訴訟費,原因是原告請的那個律師身價很高。

另外還有其他一系列什麽賠償,她也記不清了,總之她一個每天為了幾塊幾毛的電費和菜價費盡心思的人,讓她拿出那麽多錢簡直是要她的命,這也算了,等她回了家,又有一堆說是什麽水監局,電監局,物價部門的上門檢查,說接到群眾舉報,她長期不按水電計價計量裝置向租客收取費用,獲得非法盈利,並且多次扣留租客押金以及房租,嚴重擾亂市場秩序……

那些人穿著制服,都是機關的人,所說的東西也的的確確都是她幹過的,有很多次,租客退房時,她會讓對方支付三到五百的水電費,學生們大多是租一間臥室的,關於水電的消耗也就洗洗澡,喝點水,充手機和房間的一個電燈,頂天一個月不會超過五十塊。

租客自然會提出質疑,這時候她就會說,沒有單獨的水電表,大家都是這麽給的,她仗著牙尖嘴利,還有那副不好惹的潑辣形象,最後不想給的也給了,要碰上那種實在不能吃虧的硬茬,那自然也只能作罷,畢竟這事兒鬧大了對她沒任何好處,當然了,大部分租客並不會為了這三五百塊和她撕逼,特別是她在靠近學區的那兩套房子,多是租給學生,學生多是好說話的,這讓她從中賺了不少好處,到後來也就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。

可是她怎麽也沒想到,這回遇到的人,完全超出了她“從業生涯”的所有認知。

——這人要錢也就算了,竟然還把自己從前幹的那些事情全抖落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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